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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往事,那些回不去的岁月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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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往事,那些回不去的岁月在心头

在我很小的时候,因特别调皮,奶奶害怕我从木头推车上摔下来,在着急接我的时候被摔断了右腿。那时,由于家里经济紧张,没钱给奶奶治疗,造成奶奶常年瘫痪在床。

说起跨了两个世纪的美女,许多人不约而同地会想到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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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里最小,奶奶对我也特别好,她对我的称呼永远是“我的小宝贝”。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她都会偷偷地留给我吃。每年过年,坐在床上的奶奶都会亲手给我缝制新衣,看着我穿着新衣的高兴劲,她脸上也乐开了花,就像她穿了新衣一样,惹得姐姐们非常的生气,都说奶奶偏心。

而在我心里,最接地气的跨了两个世纪的美女,是我那100岁的奶奶。

弟弟是在我三岁半那年出生的,不识字的母亲终于露出喜悦的笑容,她终于可以靠着这个孩子扳回一点颜面,父亲反而没有那么兴奋,因为每个孩子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对每个孩子都是不近不远,只是偶尔过来看上一眼,很少有亲昵的行为表现出来,也许这是农村父亲那种含蓄的爱,也许是整天忙碌于生计的结果。

她走了,我很难过,难过只在一瞬间。

奶奶瘫痪在床,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侍候奶奶的任务就落在了母亲、父亲、大姐、二姐身上,端饭倒水,倒屎倒尿,洗脸擦身,为了不让奶奶身体生疮, 父亲母亲每天不管在忙,都要给奶奶擦洗身体。

奶奶过了年底就101岁了。

   然而弟弟的出生并没有改变父母在奶奶心中的地位,仿佛前面三个丫头已经做了最坏的铺垫,一条道路打坏了路基路面铺的再漂亮也是不结实的,况且孤木难成林,一个儿子总比不上人家三个儿子来的威风。哼,生一个算什么本事,一个儿子也引来了一阵嫉妒,在她们眼里,母亲要是永远生不出儿子才好呢。

对她,我没有恨和怨,也没有特别的怀念。

而只知道疯跑得我,每天对奶奶从不关心。很多次,奶奶总想叫我陪她聊聊天,可我总嫌她脏,不愿意靠近他,找种种理由避开她,有时躲不开,就捂着鼻子和她说话,脸上表现出很烦的样子。

耳不聋,眼不花,不坐电梯能自己一步步从四楼走到一楼。

随着人口的增多、我们姐们的长大,反而把一个实际困难提上了日程,一家六口挤在一个十几平米房间的问题,两个姐姐在房间临时另支了一张床,白天收起晚上铺开,一到冬天,点上炉子基本就转不开身了,父亲去找奶奶商量,是否让我的两个姐姐跟着她睡觉,奶奶当时犹豫了片刻,父亲说,两个孙女跟着你,你有个事,晚上也能给你打个支应,叫他娘再给你们套床宽点的褥子,怎样?父亲毕竟是她儿子,再说在农村,孙女跟着寡居的奶奶睡觉更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要是不同意,怕是传出去人家还笑话呢,父亲看出奶奶不做声就是同意了呗,于是当晚就把我姐姐睡觉的铺盖收拾过去,姐姐说,虽然不愿意看到奶奶那冷淡的目光,但是奶奶的房间大,是三间正房,没办法,总比一家六口挤在一个小房间里舒服点吧。

那一年元宵节我和父亲一起去给她送灯,父亲对我说,跟她说两句话吧,她能听见的。

有一次,她趁姐姐们不在家,把很不情愿的我叫到她跟前,手颤颤巍巍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几颗糖,放在我手里,小声的对我说:“这是你爸妈专门让人从上海为我带回的软糖,奶奶不舍得吃,特意留给你”,还说姐姐们都不知道,千万别告诉她们。当我看到不知放了多久,糖纸都已皱皱巴巴的时候,心里觉得特别的脏,想也没想,就一把把糖扔在了奶奶床上,嘴里说着谁吃你的烂糖。奶奶什么也没说慢慢拾起糖,眼里却充满是泪水。

胃口也很好,一餐能吃一整碗大米饭加两个鸡腿!

我们姐妹睡觉的问题总算解决了,父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晚上发愁了,吃过晚饭,姐姐尽量的早到奶奶房间里,帮着擦擦桌子扫扫地,有时帮奶奶洗脚,奶奶的脚是那种三寸金莲的小脚,被一层层白布裹着,前边尖尖的,脚趾头都被裹在脚下了 ,每隔几天,姐姐就帮奶奶解开一层层的绷带,帮着奶奶洗脚,几次下来,奶奶的脸上竟 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母亲看到,心中的冰山如遇到春风稍微融动了,做了好吃的就打发我给奶奶送去,给奶奶送东西是我最爱干的活了,因为我能看到奶奶的笑脸。

我站在漫天繁星的夜空下,周围烟花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星空,憋了半天,没有别出来一句话。

久而久之,奶奶再也不叫我了,只是远远的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无比疼爱的眼神。仿佛在她心里从没埋怨过我给她的伤害和冷漠。

但毕竟年岁大了,碰上阴雨天风湿腿痛,或血压升高时,也会偶尔在床上躺好几天,无法下地行走。

这种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几个月,在一个清晨,几声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乡村的宁静,“谁让那些丫头片子来的,你的床铺爬烂了谁给你买,啊......”,母亲从窗口伸出头一看,“圆规”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双手掐腰,站在堂屋门口呵斥奶奶,大概她看到了奶奶床上多余的枕头和被褥了吧,问明情况后,竟然大发雷霆。奶奶站在她对面,供着背,讨好地笑着,“从今天起让她们别来了,听到没有”,这声命令明显地提高了嗓门,明显也是说给母亲听的。奶奶吓得打了一哆嗦。晚上,奶奶把姐姐们的铺盖拿了出来,悄悄放在磨台上,早早的关了房门,父亲叹口气,默默地收到房内,打起了地铺。

后来的每年元宵节,我要么都早已经离家去求学,要么跟自家兄弟们一块儿喝酒聊天。只剩父亲一个人默默地每年都不间断地给她送灯,为她照亮前行的路。

如今,我已为人母,有时看到儿子对婆婆的不耐烦,我就会想起我对奶奶所做的那些事。在我教育儿子要有孝心和爱心的同时,我的内心也在为我的不懂事而深深的忏悔。

今年春节,我第一次带着三岁的儿子天天,回去看100岁的奶奶。

晚上,母亲躺着床上,环顾四周,看着躺着地上的我们,看着仅有的十几平米的房子,想着这些年来所受的气,幽幽地父亲说,他爷,我们出去盖房吧......,说的容易,哪有那么多钱,父亲反转双手扣在后脑勺上,眼睛茫然望着房梁,总不能就这样挤在一起,女孩子一天大起一天,总该避避羞吧,母亲边哄弟弟边说,我咋不知道,让我想想办法吧,父亲安慰母亲道,母亲仿佛没听见,接着说,钱的问题,可以跟她舅她姥姥借点,我们以后慢慢还呗。你说的轻巧,几时能还得清呢?一向正直的父亲,从来不愿意欠别人家的钱,好了,睡觉,以后再说吧,其实这时一个打算正在父亲心里酝酿着,但是没有告诉母亲,因为父亲不知道能不能变成现实。

也许每年父亲都会跟她说些什么,说自己的打算,说儿女都已长大,还是这一年来家里的变化?我都不得而知。

我多想弥补我当年的过错,可奶奶已离我而去,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奶说:“请原谅孙女的不孝,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奶奶见到重外孙,非常高兴,从自己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天天,“快吃,快吃。”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父母在院子里摘花生,我叫了声“爸妈”,然后找个凳子坐下来一起摘。

她边说边把天天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像树皮一样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犹如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但是我明显感到气氛的独特,空气里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谢谢太太,我先剥给你吃。”天天跟奶奶一见如故。

“你奶奶走了!”爸爸终于故作轻松的说。

我拿起糖一看,都过保质期了。

我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父亲,他平静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伤痛。

奶奶肯定是从天天出生时,就开始自己舍不得吃这些糖,要留给孩子回来的时候吃。

“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头皮开始发麻。

她攒了整整一抽屉的糖!

“前天。”

等到我们回来看她时,都已经过期了!

“不是说了不让他知道吗?”母亲用责备的口气质问父亲。

孩子刚出生时,我就跟奶奶说,要带着孩子回去看她。

“他早晚都会知道……”

可是总有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好像每一件事情很重要,我差点就忘了曾经对奶奶说过的话。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回来?”

这三年,对我来说,真的过得很快,孩子一下子就三岁了。

“不是怕耽误你学习吗?”

而这三年,对奶奶来说,却度日如年,她望穿秋水地等待。

我的眼里泛起泪花,但终究没有落下。

她一天天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一颗颗地攒着各种糖等我们。

我并没有去她的坟上看一下,也想过要去,但终究没有去。

看着着满满一抽屉的糖,我的泪水涟涟流淌,收勒不住。

左邻右舍看到我回家,问候还是那样的亲切,他去田里收花生,她回家做饭带娃,他带着工具上工地,她闲来无事叫人打麻将……

奶奶看见我哭,一下子慌了,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赶忙说:“孙女,莫哭莫哭。”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边说边拿粗糙得裂开口子的手给我擦眼泪。

在家的那两天,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感觉身边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有很多糖呢!够天天吃,还够扣扣和萱萱回来了吃。”

父母亲再也没有提过奶奶去世的事,见到叔叔婶婶,想跟他们说点什么,但是婶婶忙着烧火做饭,叔叔在跟人下棋,马走日,象走田,車走直路,炮翻山,看他兴高采烈全身投入的模样,我终究什么也没说。

扣扣和萱萱分别是姐姐和妹妹的女儿。

后来,谁都再也没有提起过她,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来过。

三岁之前,她们都在娘家跟奶奶呆了不短的时间。

只是每年的元宵节和清明节父亲会独自给她和爷爷送灯、上坟。

现在,她们一个在澳大利亚,一个在深圳。

我曾经跟父亲一块儿过,后来就很少去了,或者说,几乎不去了。

奶奶对她们万分地牵挂。

母亲给我说过,奶奶走的时候很难受,可是走了也好,走了就不受罪了。

奶奶宛如门前那棵历经沧桑的大榕树,总想给每一个子孙遮风挡雨,总盼着能多见见自己的后代。

母亲说,奶奶走的那天,婶子给她送饭,送完饭婶子还跟母亲唠了几句闲话。

盼着,等着,奶奶就100岁了。

母亲说,那天也不知为啥,我的心里总是拧巴,自从她从咱家搬走之后我很少去看她,但是那天不知怎的就想过去看看她。推开门,便看到她骨瘦嶙峋地躺在地上,饭在桌子上放着还没吃,我叫了她两声,她没有答应,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看着我,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我开始害怕起来,当时你爸和你叔都不在家,我连忙跑去喊恁婶儿,等我俩回来,可就不行了……你爸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年岁大了,有些病,说来就来。

后来,爸爸总是在有意无意间说,当初你叔要是不闹,她还在咱家,也不会走的那么早,一直都没病没灾的,身子骨那么硬朗……

春节天气转冷的那几天,奶奶突然就病了。

然后就是“唉……”的一声,迈着无奈的脚步走出院子,跟邻居们打招呼时,仍旧发出爽朗的笑声。

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剧烈地咳嗽。

我父亲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二,却是受苦最多的一个。

那几天,刚好爆发流行性感冒,大家都以为,奶奶只是感冒了。

父亲跟我说过,他年轻时候有一个兵梦,可是爷爷死活不让他去当兵。爷爷曾经当过兵,参加过抗美援朝,回来后还一直领着一笔不小的抚恤金。爷爷对父亲说,他当过兵,自己体会过当兵的苦,他不想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去吃那份他曾经吃过的苦。

我带着天天,坐在床前陪奶奶。

父亲没有去成,但是这个梦他却一直做着,直到现在每每提起,都会不住地叹息,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无奈。

“太太,你怎么了,我给你揉揉。”天天像个小大人一样,用小小的手去揉奶奶的胸口。

别人都说,父亲走路的姿势像是当过兵,这让他很自豪。

“太太没事……咳咳咳……你跟妈妈……咳咳……出去玩吧。”奶奶边说边剧烈地咳嗽。

父亲说,那时候家里穷,缺吃的少穿的,我上学那会儿,只有两身衣服,冬天一身,夏天一身。每天吃的饭都是窝窝头,有时候连窝窝头都没得吃。我们那时候哪像现在你们这样,都是家长车接车送的,我上学那会儿,连学校都没个定点,这几天在这儿上,过几天就又到另一个村儿上了,每天上学都是光着脚要跑几公里的路,书包里放一个发硬的干馍就是中午的干粮了。

她担心我们被传染,急着把我们赶出去。

后来,上到初中,看你爷爷也干不动了,就不想上学了。有个老师,到现在我还记着他的名字,跑到家里,苦口婆心的劝我回学校上学,可是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太太,我不去玩,我给你揉了,你就不会咳嗽了。”天天跟奶奶呆了几天,变得很黏奶奶,他很爱这个疼他的太太。

那爷爷没有说让你继续上吗?我问。

“我给您熬了肉粥,你先吃一点吧。”我的母亲端着一碗粥走到了床前。

没有,如果当时他能够给我一点点的鼓励,也许我就又回学校去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传统、淳朴的人,从嫁到这个家开始,就任劳任怨,对奶奶毕恭毕敬。

下学了,就得帮家里干活,挣工分。那个时候咱们村上有个烧peizi(一种比标准砖大很多倍的方泥块,大小和现在大工地上的空心砖差不多)的窑。那个时候我也就十七八岁吧,为了烧窑几乎天天住到里面,窑没有顶,遇着晴天还好,遇着下雨天,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仅有的一个薄被子也被浸湿了,瞌睡的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只能和衣睡躺在水坑里睡了。

父母是一所重点学校里的教职工,工作特别的忙,奶奶带大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一直劳作到98岁时还不肯停歇,为我父母减轻了很多劳累,帮了很大的忙。

结果落下了个腰椎间盘突出的病根,你小的时候,真是苦了你妈了。

奶奶再也无法劳作时,母亲对她特别的好,照顾得细致入微。

腰疼起来让我哭着直打滚,什么都干不了,那几年咱家的活基本上都是你妈的来,实在干不来了,你姥爷你姨们过来帮忙……

人与人之间的好,是相互的。

那我伯和我叔咋不干?只叫你干?

“女儿,你把阿婆扶起来。”母亲端着粥对我说,这几天阴雨天,她的腰椎间盘疼得厉害。

你叔那时候没在家,十几岁就出去了,一去十年没有音信,家里人都以为没有他了。

我把手伸到奶奶脖子下,奶奶平时有点血栓,血液流通得不是很好,脖子冷得像块冰,我轻轻地托着她的脖子和头,把她扶起来,坐在床上。

你伯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天天跟村上的那些癞渣子瞎混,你爷也不管。到现在我还记着,那天你爷大清早叫我起床去烧窑,我起来后看到你伯仍旧躺在床上打呼噜,我指着他问你爷,他咋不去?

母亲坐在床头,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奶奶。

你爷回了我三个字,都有门儿!

刚吃了几口,奶奶就有气没力地说:“吃不下了……咳咳咳……你们都出去吧……咳咳咳……我睡一下。”

要知道,我头天晚上忙到大半夜才回来睡那么一会儿……多年来的委屈和愤怒顷刻间又冲上父亲的心头。

这胃口跟平时差得太远了,我看着奶奶很担心。

唉……,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爷老了,干不了了,你伯不干,你叔又没在家,我要是再不干,这个家该咋办,人家会咋看?

我发现她的脸有点浮肿,母亲也发现了这个现象。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忘记了我是多大。只记得当时的茅草屋里挤了一屋子的人,哭声此起彼伏,哭得最伤心的要数我的妹妹——大伯的女儿,她从小就没了妈,大伯又不在家,她就由爷爷奶奶养育,他小我一岁,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父亲母亲也把她当成亲生闺女对待,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我们两人分着吃。

我们赶忙掀开被子,看看其他地方怎么样。

可是在我的爷爷奶奶眼里,只有亲生孙女,没有亲生孙子。他们的偏心让一向柔弱的只知忍让的母亲心生不满。

奶奶的下肢肿得很厉害,脚特别明显,从昨天开始咳嗽到现在也只过了一天。

母亲总是说,爷爷和奶奶重女轻男,所以才对我不亲。

看来不是一般的咳嗽。

随着年龄的渐长,我也懂得一些事理。我发现爷爷奶奶并不是重女轻男,他们只是轻我父亲,连带着母亲和我。

父亲赶忙联系医院。

我伯和叔几乎很少在家,每次回来都会给奶奶带些糖果或者一条围巾,她总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出嫁了的姑姑也只是隔个十天半月才来看她一次,可是每天守在他身边给她端吃端喝的父亲只要有一点让她看着不顺心的地方,她就会连打带骂,并且捎带着我母亲一块儿骂。

弟弟也迅速从南宁的工作单位请假回来,从四楼背着奶奶到一楼。

所以曾经一度,我都坚信不疑地认为我父亲应该不是她亲生的。

一家人急速赶往医院。

我清楚地记得,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跟小我一岁的妹妹一样跪在爷爷身边,只是跪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安详宁静的脸,听着妹妹撕心裂肺的哭。

诊断结果:不是感冒,是肺结核。

爷爷走了,大伯和叔叔没在家,姑姑们出嫁了,奶奶顺理成章地由父亲母亲来照顾。奶奶的娘家来人了,是我的表伯和表叔们,经他们协商后奶奶的地由父亲种,爷爷和姑姑们的地由叔叔种,并没有说让大伯和叔叔每年给奶奶些生活补贴,但是父亲母亲没有任何异议。

医生开了些中成药,他建议年纪大了不要在医院折腾,回家吃药休养。

接下来的很多年,我家里就成了硝烟弥漫的阵地,奶奶总是隔三差五的冲着父母亲发起一阵冲锋。有时候就根本不知道吵架的缘由是什么,渐渐地,我小时候温柔娴淑的母亲形象不见了,虽然仍旧很温柔,但脾气再也没有那么好了。

大家松了口气,不算大病,回家好好调养就行,

爸爸爱面子,他特别讨厌整天吵来吵去,但是没有办法,因为几乎每次都是奶奶挑起的事端,而且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开始冲着父母破口大骂了。

弟弟又把奶奶从一楼背到了四楼,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放床上,让她能舒服地躺着。

我母亲那几年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只要有哪怕是一点点怨母亲父亲就会对母亲大大出手,这样的场面我不止一次的看到,可是我除了哭,任何事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接着,弟弟要赶回去上班了。

长大了以后,我问母亲,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窝囊。

父亲这几年腿脚使不上劲儿。

母亲冲我笑笑说,你才知道啊,真的,你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像你爸,遇到一点事就知道哭,不过现在你越来越像他了,不过你的倔脾气倒像是你爷,倔起来跟个犟驴似的拉都拉不住。

于是,照顾奶奶,便落到了我和母亲身上。

叔叔回来了,带着婶子和他们的儿子女儿,他们要在家里定居了。

对于一百岁的老人,医生不敢下太重的药,中成药刚吃前两天,几乎是没什么效果的。

父亲很高兴,总是脸上笑呵呵的,也总是跟叔叔一起搭伙种地和收割庄稼,有时候他们还一块儿外出打工。

奶奶的脚还是肿得发亮,像个过度发酵的大馒头。

可是好景不长,叔叔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跑到我家里跟我父亲母亲闹了起来,冲着母亲破口大骂,说我父亲母亲不孝顺,对奶奶不好。还说要把奶奶接到他家里,他来养。

躺在床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无神的肿眼睛半睁着,干瘪瘪的嘴唇紧闭起来,已经完全不能自理。

在父亲眼里,叔叔始终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跟他计较那么多。以为他那傻劲儿过两天就过去了,就没事了。

每顿吃得很少,饿得特别快,少吃多餐。

可是没想到,叔叔不依不挠,奶奶也站到叔叔那一边,家里又是鸡飞狗跳。

母亲一天要给奶奶喂十次饭。

终于,奶奶搬走了,带着她的一亩多地,跟叔叔去了。

每次喂饭,我都托着奶奶的脖子和头,慢慢地把她扶起来。

十多年硝烟弥漫的家,终于又回归了安宁,可是那个在我记忆里温柔的从来不发脾气不大声说话的母亲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吃完饭,母亲忙着收拾厨房,准备下一顿。

从此,叔叔和父亲成了陌路人,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而我忙着给奶奶擦嘴擦手,再扶她躺下。

叔叔要建新房子了,建在我们村后面的大路旁,是买地建的。

父亲则帮忙采购、熬药。

我问母亲,他不是有自己的宅子吗,为啥非要再掏钱买地违规建设?

半夜奶奶一咳嗽,母亲和我都会醒来,要么给她喂水,要么给她掖好被子。

母亲笑说,我听别人说是不想跟咱们住在一块儿,他恨我跟你爸,他还把他儿子的名字给改了,不随你了。

病中的奶奶,消化不好,大便完全不正常,一天五、六次,而且不定时。

我听了,一脸的不屑,至于吗?

每次她说要大便,我便把她抱到床边的临时马桶上。

新房建成了,还是两层的小楼房。

有时,是父亲和母亲两个人一起抱她。

可是奶奶死活都不肯搬到新房里住,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七、八十斤的奶奶,一天抱五、六次,连我这个正值壮年的人都腰酸背痛。

有一次,我去上学,在村边上看到奶奶背个化肥袋在捡垃圾,她看到我把我叫到跟前,摩挲着手从手绢里拿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和两个冰糖,给我。

可见父母平时照顾病中的奶奶确实很辛苦。

我死活不要,在心里道,谁稀罕?

病中的奶奶,大便经常失控。

可是她抓着我的手不松,没有办法,我接了,心里没有丝毫的感激,也没有觉得理所应当。

有时候,还没把奶奶抱到马桶上,她忍不住拉在了床上,有时候会拉得我满身都是,有时候拉得地板全脏。

叔叔一家人搬到了新房里,只剩奶奶留在那个还是爷爷在世时住过的茅草屋里。

光是清理大便,都能让人焦头烂额。

每天她都独自住着拐杖站在门前的墙角旁晒太阳,偶尔也会蹒跚着转到我家里,母亲给她搬个凳子让她坐,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忙碌,她絮絮叨叨的和母亲拉着家常……

很不巧,那几天孩子又发烧。

有时候她也会用一些旧的化肥袋缝一个晒粮食的大单子给母亲送过来,但是被婶子知道后就又给要回去了。后来,母亲对她说,你别帮倒忙了,你想来的时候就来,来了就管你碗饭,别管那么多闲事了,没事的时候找村上的那些老太太们唠唠嗑说说话……

我经常是半夜三更里,既忙着照顾哭闹的孩子,又要过去看看病中的奶奶。

从我家搬出去,连三年的时间都没有吧,她可就走了。

整个人处于崩溃的状态。

父亲总是说,你奶奶要是没有去跟你叔,也不会走的那么早,身子骨那么硬朗,说不定还能见到你考上大学呢!

父母和我,在奶奶不能自理的那十几天,都迅速消瘦下来。

然后就是“唉……”的一声,迈着无奈的脚步走出院子,跟邻居们打招呼时,仍旧发出爽朗的笑声。

奶奶觉得很过意不去,总是很无奈地对我说:“我这个老不死啊,真是个累赘啊,拖累你们了。”

母亲说,你奶奶走的时候,你爸忙前忙后,你奶奶的后事都是他一个人来,你叔叔他啥都不懂。

我听了特别的难过。

你奶奶走的时候,你爸一点事都没有,看不出一点悲伤,你姑姑们个个哭成泪人,你爸一滴眼泪都没掉。

奶奶29岁就守寡了,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三个儿女,还收养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但是处理完后事回到家门口可就走不动了,一下子瘫倒在地,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弄到床上。我们一起生活快二十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你不知道,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真难受,还害怕,怕他那个劲儿过不来,怕出点什么事……

小的时候,奶奶一手带大我,给我把屎把尿,直到在电视台上班,经常采访很晚才回来,90多岁的奶奶都做好吃的等我。

不过还好,最后他哭出来了,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奶奶这一辈子,都在勤劳又坚强地为子孙后代毫无保留地付出。

母亲说着的时候,父亲刚好从外面漫不经心的度回来。

我现在为她做的这些,还不及她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我说,爸,咱俩下棋吧。

我回报她孝顺她都是应该的呀,羊尚有跪乳之恩,何况人呢!

父亲赶紧摆棋盘搬凳子,母亲看着我们,一脸的慈祥。

“阿婆,你很快就好了,别乱想,你能干着呢!”我安慰奶奶。

奶奶走了很多年了,除了父亲每年给她送灯上坟,再没有人提起过她,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过了半个月,奶奶终于能下床走路了。

“你快带着孩子回西安吧,要上幼儿园呢。”奶奶担心我太辛苦,开始不停地催着我离开。

我还是担心奶奶,也觉得父母没有我帮忙会太辛苦,于是,又留了一个星期。

直到奶奶完全病愈,又能吃下一整碗饭和两个鸡腿!我才买机票。

离开的那一天,奶奶把天天拉到她怀里,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钱一定要塞给孩子。

我看着那沓有元有角有分的钱,就知道,奶奶就像攒糖一样,从孩子出生时就给他攒了压岁钱。

“奶奶,我们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拿来买好吃的吧。”我赶忙阻止她给钱。

“孙女,你们每年都给我那么多钱,够买很多好吃的了,这是我自己挣的,一定要给我重孙子。”奶奶一定要坚持。

我不再阻止她,她一生勤劳,直到98岁时,还在学校外的空地上种菜,吃不完了就拿去卖。

我们不拿她自己挣的钱,她会很难过,会觉得我们嫌弃婷不能干活了。

“这个也要拿上。”奶奶装了一大包她一直为子孙们攒的糖。

她不知道糖早就过期了。

我眼圈一下子红了,这过期的糖,是奶奶对子孙满满的期待和甜甜的爱。

奶奶一定要走到楼下送我们。

她拉着天天的手,俩人一步步地慢慢走下楼梯。

我们坐的车启动了。

奶奶颤颤巍巍地追着车走。

她满头花白的头发随风飘舞,脸上的皱纹宛如年轮勾勒出流逝的岁月。

车慢慢开快了,奶奶再也追不上了。

她朝我们挥着手,用尽全力地对着我们离去的方向喊:“有空就回来!”

夕阳下的余辉照在奶奶的身上,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们常常觉得长辈亲人永远在等我们,什么时候回到家都有一口热饭吃。

于是,我们常常忽略他们,觉得什么事情都比他们重要,都等不得,而让长辈亲人等,他们永远不会怪我们。

他们愿意等到花儿也谢了,等到糖都发霉了……

但是时间并不等他们。

一转眼,他们都老了。

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有时候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从现在开始,把一部分时间给他们,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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